爱你的风卷残荷

作者:风为裳    来历:《美好·悦读》2010年第15期

  1916年11月8日,患喉结核的蔡锷将军在日本病逝,年仅34岁。

  小凤仙得知此讯,痛不欲生。高山流水觅知音,他是她人生最大的亮色,谁知仅仅那么短短的一会儿,他就如流星相同划过夜空,永远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,这让她怎样面临今后的漫漫人生呢?

  在蔡锷的悼念会上送上“赢得英豪至交,桃花色彩千秋”(“不幸周郎竟短寿,早知李靖是英豪”)的挽联后,小凤仙悄然离开了八大胡同。

  尔后流离失所,嫁过一位师长,师长战死。为日子所迫,她跟了一个厨子,住在沈阳市皇姑区寿泉街三胡同的一座平房里。由于丈夫姓陈,四周邻居们都称她“陈娘”。她给自己起了个意味深长的姓名:张洗非。

  陈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。他模糊知道她是个不寻常的女性,仅仅,关于曩昔,她不说,他便不问。她没有作业,只靠他的一点菲薄收入过日子,他们住的北厢房只需狭狭的十平方,家里简直没有家具,仅有像样的铺排,也便是那只天天上弦叫他起来开工的小闹钟。他总觉得冤枉了她。所以,只需她喜爱的,只需他能办到的,他都尽量满意她。

  她仅有的喜好便是喝酒,简直每餐都要喝上两盅,那时,他就会挽起袖子为她弄两个下酒菜,偶然陪她喝两盅。庸常的日子里由于他的温暖便有了少许味道。

  她仅有的趣味是听戏。一出戏,她听得如痴如醉。恍如隔世。

  对他,对日子,她倒也安之若素。不考究穿戴,仅仅爱洁净,常常把几件平往常常的衣服洗得干洁净净,穿在她身上,很异乎寻常。

  她随身有个小包裹,那里面有一张相片,是位年青帅气的军官。他问过一次,她淡淡一笑,轻声答复:是个一般朋友。

  日子迅雷不及掩耳往前赶。他们的日子越来越窘迫。不得已,她做了保姆。

  她见了一位故人,那是她与早年日子的仅有一点联络。故人是梅兰芳。

  1951年年头,梅兰芳率剧团去朝鲜慰劳赴朝参战的志愿军,途经沈阳表演。她闻讯,很想见见这位旧日在北京的旧相识,并求得他的协助,遂写了一封信寄给梅。

  数日后,她接到梅兰芳约请相见的回信,她兴奋异常,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,打扮得像过节相同,去见梅兰芳。

  这时,她已年过五十,日子忧患,历尽苍桑,故人相见,一言难尽。

  经梅的推荐,她到一家机关学校当了保健员。那是她终身过得最为顺意的日子。她体现得很活跃,参与各种活动。

  仅仅,她从不对身边人说过她是谁。在所有人眼里,她不过是个一般女子张洗非。

  电影《知音》放得街知巷闻时,她也隐在人群里看了一遍。高山流水觅知音,荧幕上的那对碧人真的是她和蔡将军吗?旧韶光里的爱情泛了黄,似乎那根本便是另一个人的另一种人生。

  她已不大记住小凤仙的日子,华裳美服,琴棋书画,迎来送往。然后星火相同遇到生命里的那个男人。他像一道光,照亮了她的整个生命。然后光灭了,她的生命暗淡下去。

  她跟陈姓男人一同日子了大半辈子。她不曾真实了解他。她仅仅用他来躲避自己心里的那段回忆。可是,是他给了她一个家的悉数温暖。她是理解女子,她何曾不理解,倘若蔡将军活着,他们之间,或许也便是一段美谈,如此而已。

  而他,用诚心待她。他期望她所有的伤都能在平平的年月里不治而愈,一如他做的一粥一饭,往常却养人。她很幸亏遇到他,他一向陪在她身边,给她最平实的温暖。这便够了,不是吗?

  1976年,她总算走完了自己弯曲的人生路途,以76岁之龄病故。她栽倒在自家平房旁的公共厕所里,是突发性的脑溢血。人们把她抬进医院急诊室,抢救无效。

  他哆嗦着把那张跟从了她一辈子的相片放在了她的衣袋里。泪水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流下来。

  一辈子,他没对她说过那个爱字。他不是小凤仙或许是改名叫张洗非的女子的知音,可是,有些爱情,融进了血液里,比水浓。

  那也是爱情。

  陪她走完了人生最终每一天的人,不是蔡将军,而是他。

  爱你的春光明媚的人不管有多少,爱上你风卷残荷的,一人足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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